儿。”
“咸宜很好,我就是见着她无忧无虑的劲儿,我就”
长宁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太夫人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看见她,就想起从前中宗还在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着,天之骄女,掌中明珠。唉,这世上的事儿,哪儿有定数呢不过是就坡下驴,且顾眼下罢了。”
长宁侧过脸,任泪水顺着面颊滚滚而下,半晌,才用帕子捂住,将头深深埋进去,瘦削的肩头起伏不定。
子佩听得心酸。
阿娘刚出降时,挟嫡长公主之势,何等威风凛凛。阿耶日日只逢迎着她高兴。可是自从韦后倒台,阿娘见人就躲,阿耶不知体恤安慰,反责怪她牵累自己出京吃尽苦头,花用着阿娘的陪嫁,倒给她脸色瞧,明着不好娶妾侍回公主府,暗地里养了多少外室。
有几年,阿娘白天照样料理家务教养儿女,晚上整夜整夜坐着哭泣。子佩五六岁,正是记事的时候,桩桩件件都牢牢记得呢。
“阿娘是金枝玉叶何必日日自寻烦恼。朝堂上的事与我家何干。待往后寿王承继大统,看谁还敢给阿娘脸色瞧,给杨家脸色瞧。”
子佩将海棠钗擎在手上看了半晌,重新插上发髻,举起双臂平举在眼前,郑重其事向太夫人及长宁顿首。
“阿婆阿娘悉心教养佩儿多年,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从今往后,便都看着佩儿的吧”
小孩子就像春日的竹笋,经一道风雨便高几寸。太夫人老怀甚慰,抚着子佩的发髻,眼中带出浅浅泪迹。
一时子佩高高兴兴的去了,太夫人望着她雀跃的身影,半晌收回目光,与长宁面面相觑。
长宁拿帕子捂了脸,低声道,“阿娘定是有话吩咐。”
太夫人缓缓点了点头。
“今日我老婆子多唠叨几句,烦你听着些。”
“阿娘支撑门楣四十年,把定杨家这艘破船,风里雨里多少次化险为夷。儿媳要跟阿娘学的还多。”
祖孙三代聊了许久,时近黄昏,家下人等拿着挑杆一盏盏挑了灯笼下来换蜡烛。长宁公主府极轩阔府邸,每日单是这一项便要废去几百根蜡。太夫人眼望着下人有条不紊的动作,语调便带了几分怅惘。
“我这辈子最伤心的,不是老郎君走得早,倒是大郎啊,读书读得太好。”
“大伯自小立下志愿,不靠恩荫,定要考明经科出仕,满长安城传遍的佳话,老郎君极之得意啊。”
太夫人苦笑着点头。
“杨家从我公公算起,到老郎君,再到二郎,阿洄,都是一模一样的榆木脑袋。捧本书念念,十个字能漏掉三个。独大郎是个异数,比起王勃那样九岁就饱读六经的少年天才,自是不如。可他是真心爱读书啊,打从开蒙认字,就撇下所有孩童喜欢的东西不玩,日日守着书本。”
“是啊。”
说起旧事,长宁也笑起来。
“还记得我与二郎成婚那晚,众人都围着喝酒热闹,独大伯举着本孟子,满嘴里之乎者也,不知所云。”
“小时候只当生养了个傻的,没想到他做官也从未出过纰漏。从小到大,不用做娘的跟在后头擦屁股,强出二郎许多。”
长宁见太夫人神色伤怀,寻着话缝插了一句。
“大伯性子古怪倔强,与阿婆不贴心,但到底是上进的好男儿。听说朝廷命官三年一考,大伯不是优便是良。”
“搁在四、五品人家,生养出这样的儿子就该烧高香了,一家子都能指望上。”
长宁不解地问。
“生在咱们家便不好么”
太夫人叹了又叹。
“本朝做官,套路都是现成的。若在圣人身边近侍,要么卖相出众,斯文俊雅,学富五车,写的一手好字,做得满嘴好诗,日常与圣人诗歌唱和,纵论古今,谈笑间便定下军国大事。譬如从前的张说,如今的张九龄,都是这等人物;要么长于吏治,精明理财,替圣人管着钱袋子,源源不断供他花用。从前的源乾曜、宇文融,再到咱们家的老郡公杨崇礼,都是其中翘楚。”
太夫人对老郡公素来有些心结,长宁以为又触动了老人家的愁肠,连忙劝慰。
“如今这三位能吏皆已故去,郡公便是冉冉升起的新星。阿娘,郡公嘴上虽然把的严,不爱说话,其实心里极亲近您和咱们家。他出挑能干,也是咱们家的脸面福分。”
“你还是不明白。”
太夫人突兀的打断她。
长宁脸色稍变,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太夫人眼底如一潭深水,映着房里金光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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