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椿摘下鸟腿上绑着的竹筒,拆开上面的纸条来看。
“谁寄来的,写的什么”
嬴舟清理掉院外的积雪,随口问。
“哦常州温家。”她晃了晃书信,“只是拜年问候的话,没什么大事。”
如今的温府因为家主调任的缘故,搬迁到了江苏一带。
昔年温蕙成亲时,还是嬴舟载着她,穿一身大红的嫁衣亲自跑来白於山给她瞧。
那会儿的小椿尚未凝成人形,只能隔着树打量。
她一本正经地叉腰叮嘱,说自己这套喜服如何请了苏杭最巧手的绣娘,如何做工繁复,又如何设计精巧,作为夫家的狼犬两族既这么有钱,将来小椿的衣裙必得比她的更好,绝没有更差的道理。
“这可是女人一生仅一次的经历,一定,一定不能随便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她在康乔的帮助下结出果实是十五年后。
果子并未全然成熟,所以那一回仅有五个月的时光能在外挥霍。
小椿出山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开封。
彼时温蕙已有了她的长子,是才满四岁的大胖小子,岁数不大,人却颇为老成,抱在怀中竟嫌丢脸,总挣扎着要下来。
她哈哈大笑“臭小子这一脸臭屁也不知像谁,还不快叫椿姨。”
末了,自己又打趣,“唉,不过瞧你这模样,叫姨可该把你叫老了。再等几年,怕是要叫姐姐。”
小椿捏了一把孩童的脸蛋,据理力争,“那不行,我要当姨,就要当姨。”
她和嬴舟留下一块妖界灵石打制的配饰当做见面礼,被男孩儿不情不愿地挂在了脖颈上。
再一次登门,是又一个二十年后。
作为一家主母的温蕙肉眼可见地老了许多,而当初那个别扭冷漠的小孩却已然长成了知书达理的翩翩才俊,作揖时,原本颈项处的玉石挪到了腰际,愈发衬得人儒雅风流。
“辛苦二位仙人远道而来,母亲备好了茶点,正于偏厅内等候。”
她嫁的男人在娘家的扶持下平步青云,一直混得风生水起,现今已入内阁,在朝堂之上亦有说话的分量。
温蕙让侍女们煮水看茶,聊起妖界聊起过往,依然会笑得合不拢嘴。
但小椿在离开的路上,心中仍有几丝说不出的怅然。
她垂头轻轻地对嬴舟道“我觉得”
“小蕙和以前比,似乎稳重了不少。”
“也没有那么爱笑了。”
“是啊。”
后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隐有感慨,“毕竟在我们未知的岁月里,她肯定经历了不少风雨。”
比如父亲病逝,爱女夭折,婆家的闲言碎语。
谁的一辈子都不会总是顺风顺水。
“嗯”
小椿忽然仰起头,“记得白玉京曾说,人族的一生是短暂且灿烂的。”
“我大概有些明白了。”
隆冬的黄昏稍纵即逝,黑夜很快便沉甸甸地落入天地,结界之外仍是满山风雪冰天,而山中一隅的小院是风雪里的烟火人间,干净得一尘不染。
边上的小树灵们吱哇乱叫地拿雪团互相攻击,小椿则同嬴舟并排坐在台阶上,伴着周遭喜庆的盘长结与炮仗,安静满足地仰望雪夜月色。
她手上还把玩着皱巴巴地信纸,漫无目的地开口“嬴舟。”
嬴舟“嗯”
“你说,白玉京真的死了吗”
这些年来,不管是人界还是妖族,都太平得一派祥和。仿佛当日企图撼动天威的阵法仅仅只是一场昙花一现的灾祸,很快就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自从那年起,妖界出现魔化和天罚的情况愈发减少,甚至罕见。除了作恶多端诸如红豺一类的妖魔,几乎再没有过像沉安那样的误杀。
因而时常会有小妖玩笑,猜想“天”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其实”他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在天雷劈下之前,你将妖力尽数渡给我的某一刻,我曾隐隐约约瞧见过两个黑影。”
小椿转头“什么黑影”
嬴舟不得而知,只是摆首。
“没能看清。”
“但一直以来,我总有种猜想”
他目光放到高处,往更深更远的地方看去,“白玉京是被人带走了也说不定。”
她眼眸微微一睁,随后平和地弯成弧度,同嬴舟一起去看夜空。
浩瀚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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