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让你学生跟了我,等于是转了行。怀昌说没关系,先跟你做一两年,你寻个机会把她送出去,给她找个好的导师。”
沈昼叶声音都带上了鼻音“周老师”
“可我这么多年,”周鸿钧道“对组里的关心太少了。”
然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微微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当我想起怀昌的托孤时,已经过了许多年。我询问过,你在组里的成绩只能算出色,距离怀昌所说的出类拔萃,有着相当的距离。”
沈昼叶坐在凳子上,想起自己过世的恩师,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滚。
“先别哭。”周老师揉了揉眼眶,抽了两张纸巾,将剩下的一整包心相印丢给面前年轻的女孩儿,声音嘶哑苍老“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也许是我耽误了你,这终究不是你最想做的领域。”
“我让你去斯坦福csc,还让你在博二转行。其实我也怀疑过这么做的正确性以至于你跟我说你想退学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声。”
泪水吧嗒掉在女孩的裙子上,将布料洇湿。
沈昼叶道“老师,我现在很好,您不要觉得愧疚”
“对不起。”老人重复道。
沈昼叶听到那句话,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老师”
“这都不是你该经历的。”老人痛苦地说
“这全都源于我身为老师的失职,源于我疏忽了故人的托付是我愧对我和怀昌多年的情谊,和年少时的共识。”
夕阳温暖,沈昼叶坐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泣不成声。
沈昼叶一边哭一边道“老师您别道歉了这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您道歉”
“我只希望我所导致的一切,”周鸿钧沙哑道“不曾影响你对科学的向往。”
沈昼叶满脸的泪水,酸软地揪住胸前的衣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老人。
她唇齿发抖,擦了擦泪水,小声道“老师,您其实没有必要对我们道歉的,您也是受害者啊。”
周鸿钧老师微微一笑,说“哭什么哭,你们年轻人被欺负的时候不哭,有人为你们着急了才开始哭,都是什么毛病。”
“您真的对我们很好了,”沈昼叶泪水不住地往外涌,发抖道“真的很好了。包括在我低落的时候想来拉我一把,包括我师弟师妹的事情只是我们以前从来不敢耽误您的时间,对您不够了解。”
老头子一愣,问“为什么不敢耽误”
沈昼叶哽哽咽咽地擦着眼泪“您您太忙了,身体也不好”
老人眼圈泛红,看着年轻的女孩,笑了下“你说的可能是对的,这些年我到处跑,身上的事务一长串,肯定没法儿像早年一样对学生们事必躬亲。”
“可是,”老人怅然道“无论我在什么地位,我终究是个科研工作者。”
沈昼叶哭得脸都红了,抬头看向他。
“小沈,”周鸿钧老师问“你知道科研是什么吗”
沈昼叶抽噎着道“科研是为、为了认识客观事物的内在本质和运行规律而进行的调查研究和实验。”
周鸿钧声音温和“你自然辩证法学得不错,差不多都背对了,可是书上没有告诉你们的是”
沈昼叶看向老人,老人坐在如黄金般的光中。
“科学和科学研究,是人类的传承。”
沈昼叶怔住了。
“我们从普罗米修斯的火焰中走来。”老人道。
“人类的祖先曾茹毛饮血,”他说“到千百年后的城邦,阿基米德高呼着尤里卡冲出澡堂,黑暗的中世纪伽利略死于真理的柴火,达芬奇被指控偷盗尸体直到思想启蒙的火花迸开,学者们如雨后春笋般萌发,科学这一概念被归纳,从巫术中剥离。”
“从一无所有的年代,”周鸿钧院士手指在他桌上的小摆件上敲了敲,“到我们当前的这一刻疟疾和青蒿素,精密的集成电路与元件,引力场方程特异解,我们拥有了无数过去看来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们将来还会拥有更多。”
沈昼叶“呜。”
“一个阿基米德,”老人问“一个伽利略,一个达芬奇。”
沈昼叶眼眶里全是泪,怔怔地望向周鸿钧院士。
“一个爱因斯坦。”周鸿钧道“一个理查德费曼,一个卡尔史瓦西,往近了说,朱棣文、杨振宁、屠呦呦,乃至一个我你问包括我在内的无论哪一个人,他们仅凭自己,能走到如今的地步么”
不能。
必须要有被写进课本的铅字,必须要有前人的文献,他们才能行至他们所在的那一步。
沈昼叶哭着摇摇头。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