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惊破了萧长宁的思绪。她闻声望去,只见太后竟徒手捏碎了茶盏,温热的茶水四溅,在石桌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太后娘娘”萧长宁佯装惊呼,掏出帕子要给太后擦拭手指,却被她一把推开。太后眉间皱起沟壑,若有所思地望着萧长宁道“哀家有一事觉得蹊跷。你作为哀家议和的筹码嫁去东厂,以沈玹的性子,怎么可能让你好好的活到现在长宁,你到底瞒了哀家什么”
她这是在沈玹那里折了面子,所以拿自己撒气
萧长宁思绪转动,笑道“沈玹的想法,哪里是我能猜得透的不过,他倒是说过他不杀无用之人,我这样的身份,即使是死了也威胁不了任何人,所以懒得杀罢。”
“无用之人”梁太后咀嚼着这一句,忽然轻笑一声,眼角眯起细密的纹路,道,“依哀家看,长宁有用得很呐。”
萧长宁拿不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觉察到她与沈玹的交易了
“太后”
“行了,不必说了。”
她还未说完,太后便伸出一只涂有丹蔻的手来,打断她道“年底太庙祭祖,你也一并跟着去。就在萧家的列祖列宗前好好反思一下,你萧长宁,究竟对不对得起自己身上这长宁长公主的重担。”
被沈玹这么一扰,梁太后也没有了赏梅的雅兴,起身对梁幼容道“哀家累了,扶哀家回慈宁宫。”
萧长宁起身,福礼而跪道“长宁恭送太后娘娘。”
直到梁太后走远了,宫婢冬穗才向前来搀扶起萧长宁。萧长宁搭着冬穗的胳膊起身,将白眼翻到后脑勺,随即拍了拍膝盖上的碎雪站直,朝着沈玹离去的方向快步走去,浅杏色的狐狸毛斗篷随风扬起,卷走一路梅香。
一刻钟后,慈宁宫内。
大宫女玉蔻燃了暖香,梁太后阴沉的神色稍霁,对跪坐在一旁整理断剑的梁幼容道“没有用的废物丢了便是,哀家会找把更好、更锋利的替代。”
梁太后像是在说剑,又好像是在借剑喻人。梁幼容一顿,随即丢了残剑,端正道“是。”
“玉蔻,来给哀家捶捶腿。”梁太后今日似是很疲惫,锐利的眸子里显出几分沧桑老态。沉吟片刻,她又对侄女道,“幼容,今日东厂的气焰你也瞧见了,此等佞臣不除,实乃国之不幸。哀家为了梁家和先帝殚精竭虑大半辈子,终究是老了,这铲除奸佞,匡扶新君的重任,从今往后还得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幼容,你不会令哀家失望的,对吧”
“臣女定将竭尽所能,为太后娘娘和陛下分忧。”
“很好,很好。”
梁太后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阴凉的笑意,“从今往后,你要听哀家的话,别忘了你父亲对你的嘱托。”
宫门外。
萧长宁躬身钻入温暖馨香的马车,望着里头端坐的东厂提督盈盈一笑“本宫就知道,你会在此等候。”
沈玹不动声色地往身侧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来,手肘搁在车窗上,勾起嘴角道“只是顺道接殿下回府。”
萧长宁坐在他身侧,双手拢在斗篷中,笑吟吟道“顺道也行,本宫开心。”
沈玹侧首望着她,深沉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殿下何事开心”
“今日看了场好戏,自然开心。敢唆使手下揍打未来的皇后,千古以来也唯有你沈玹一人而已。”说着,她撩开车帘,探身趴在车窗上,对骑在马背上的林欢道,“今日小林子表现得不错,待会路过集市时我们多买些酒肉,回去让吴役长做好吃给你吃。”
一听说有吃的,林欢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欣喜道“真的”
“真的。”萧长宁点点头。
林欢笑出嘴边一个浅浅的酒窝,欢呼一声道“最喜欢长公主殿下了”
也不知林欢的哪句话触了霉头,车内的沈玹面色蓦地一沉。
他大手按住萧长宁的后脑,半强迫地让她将脑袋转回来,随即又放下车帘,隔绝了林欢的视线。
“怎么了”萧长宁仍是愣愣的。
沈玹瞥了她一眼,似有不悦道“林欢只是在执行本督的命令,做得好是他应该的。殿下莫要惯坏了他。”
“就这一次,无妨的。再说了,上位者也要赏罚分明嘛。”萧长宁今日心情好,胆子也大了些,努力争取道,“就买些酒肉,我们一起吃,可好”
沈玹注视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睛,良久调开视线,掀开车帘望了眼天色,沉声说“今日似有大雪,饮酒赏雪也不乏为一大乐事。若是殿下肯赏脸与臣单独对饮两杯,臣倒乐意奉陪。”
萧长宁未细想,高兴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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