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浑身浴血的玄甲卫，铠甲缝隙里嵌着细碎黑晶，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却不见血肉，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那是深渊侵蚀的征兆！

“报——！”玄甲卫单膝砸地，震得金砖龟裂，“第七安全区……陷落！白玉京先锋营……全军覆没！武帅率残部退守‘悬空碑林’，但……但深渊裂隙已蔓延至碑林基座！碑文正在剥落！”

殿内死寂。

狄仁杰身形未动，可脚下青砖无声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直蔓延至殿柱根部。李承乾手中那枚东珠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珠内雷纹疯狂游走，竟隐隐传来龙吟之声。

“悬空碑林？”皇帝声音反而沉静下来，“那是云师祖当年亲手刻下《白玉京立世箴》的所在。”

“正是！”玄甲卫嘶声道，“碑文剥落之处，显露出……显露出底下一层旧刻！字迹古老，臣等不识，但武帅传讯说……那字迹，与城主大人的‘群聊界面’文字同源！”

此言一出，狄仁杰瞳孔骤缩。

李承乾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惊怒，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原来如此。碑林之下，竟藏着诸天城最早的锚点。”

他霍然起身，龙袍翻飞如云：“狄卿，传朕口谕——即刻召‘太史令’携《混元历》赴悬空碑林！命‘钦天监’所有星官，以‘窥天镜’锁定碑林坐标！另……”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狄仁杰手中金诏，“将‘功勋盟约’第一条，改为——凡能辨识碑林新现文字者，无论出身，即授‘初代铭文使’衔，享城主府直奏之权！”

狄仁杰深深吸气，抱拳：“臣，遵旨！”

玄甲卫踉跄爬起，转身奔出殿门。狂风卷着血沫扑向殿外，却在门槛处撞上一道无形屏障，簌簌化作红雨，淅淅沥沥洒在月宫汉白玉阶上，竟凝而不散，如朱砂写就的谶语。

李承乾负手踱至殿前丹陛，仰望夜穹。今夜月轮并非银白，而是浸透了一层淡淡的青灰——正是深渊侵蚀天幕的征兆。远处，三道流星正撕裂云层，拖着长长的焰尾，直坠深渊方向。那是玄甲九曜的启程之兆。

狄仁杰立于阶下，忽觉袖中一热。低头看去，那枚素白玉珏竟自发浮起，表面朱砂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微小的心脏。更奇异的是，玉珏边缘，竟缓缓渗出几行细若游丝的金色文字：

【检测到高维共鸣……】

【锚点激活度：7.3%……】

【建议：立即启动‘铭文共感’协议……】

狄仁杰指尖悬停半寸，未敢触碰。他抬眼望去，只见李承乾背影在青灰色月光下挺拔如剑，衣袍猎猎，仿佛一尊即将斩开混沌的神祇。

就在此刻，万里之外，无底深渊第七安全区。

悬空碑林早已不复昔日巍峨。三千六百座白玉碑倾颓大半，断碑横陈如巨兽骸骨。碑林中心，一座孤零零的残碑矗立，碑面布满蛛网裂痕，裂缝深处，有青光汩汩涌出，凝成一行行流动的、非篆非隶的奇异文字——它们并非刻在石上，而是悬浮于裂隙之中，字字如活，游动时拖曳着细碎星光。

武曌立于残碑之前，银甲染血，左肩甲胄崩裂处，露出半截缠满符咒的绷带。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血珠尚未落地，便被青光吞噬，化作一朵微小的青莲，旋即凋零。

“阿仁。”她对着虚空轻唤，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深渊裂隙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仿佛远古鲸歌般的嗡鸣。

武曌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肩头绷带。绷带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片光滑如镜的青铜色皮肤，皮肤表面，赫然浮现出与残碑上一模一样的流动文字！那些文字正沿着她的手臂经络缓缓爬行，最终汇聚于掌心，凝成一枚青色印记。

她抬起手，将掌心印记对准残碑。

刹那间，所有悬浮文字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青色光尘，如星河倒卷，尽数涌入她眉心。武曌双目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两枚微缩的碑林虚影徐徐旋转。

“原来……”她喃喃道，声音却同时响彻整个深渊，“诸天城不是建在无底深渊之上——而是建在我们所有人，曾经遗忘的故乡之上。”

话音未落，她身后废墟中，数道身影挣扎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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