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路尽头。林修远没回头,可后视镜里的画面却在他视网膜上烧出一个烙印。
高速路上,车速提到一百二十公里。导航显示抵达全州需两小时十五分。他没开音乐,也没播 podcast,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副驾,屏幕朝下。可那部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眼角发跳。
他不敢点开通讯录,怕看到那个名字排在最上面,怕自己手指一抖就拨出去。更怕拨通之后,听筒里传来一声虚弱的“修远啊”,然后自己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于是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敲下几个字:
【全州医院地址:全州市西区梧桐路17号 仁爱综合医院 神经内科住院部8楼B区】
敲完,删掉。重写:
【泰妍欧尼喜欢的花:白色铃兰(不喜玫瑰,嫌太艳;也不喜百合,说像祭奠用的)】
再删。再敲:
【她晕倒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智秀说没记录,但通话时长4分23秒】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落不下去。他忽然想起李居丽说过的一句话:“人在崩溃前,往往最安静。”
不是嚎啕,不是摔东西,不是发疯。是突然不回消息,是朋友圈停更,是连最爱的咖啡店都不再去打卡,是把所有情绪腌成一道没人尝得出咸淡的泡菜。
车子驶入全州市区时,天色已呈铅灰。街边灯笼还亮着,红绸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垂死挣扎的火焰。林修远把车停在医院对面街角,熄火,解安全带,却没下车。他盯着住院部八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足足五分钟。
那里没有灯光特别亮,只有一小片暖黄,像被揉皱的纸巾裹着一点余烬。
他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跟着姑妈去全州探亲。傍晚下雨,他跑出去追一只飞走的纸鸢,摔进泥坑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回来时,金泰妍正坐在廊下织毛线,毛线团滚到台阶下,她伸手去捡,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看见他,她什么也没说,只把毛线团塞进他怀里,又回屋端来一碗姜茶,吹凉了才递给他。“喝完,”她说,“以后别追天上飞的东西,要追,就追地上站着的人。”
那时他不懂。如今懂了,却晚了三年。
林修远终于推开车门。寒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利是封还在。他把它拿出来,翻过来,背面用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是李居丽的笔迹:“给所有没被世界好好对待过的人。”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然后把它轻轻折好,夹进钱包最里层,和一张泛黄的旧合影放在一起。照片上,十二岁的金泰妍搂着他肩膀,两人对着镜头比耶,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他傻乎乎地露着豁牙。
电梯上升至八楼。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答坠落的声音。他循着护士站指示牌拐向B区,经过一间半开的病房门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门缝里漏出一线光,照见床边跪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额头抵在床沿,肩膀剧烈地抖。
是金智秀。
林修远没进去,只隔着门静静站了几秒。女孩没发现他,哭声渐渐变小,变成压抑的抽气。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直到看见823号房门紧闭,门牌下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请勿打扰。病人需静养。”
他抬手,指尖悬在门把手上方两厘米处,没碰。
就在这一瞬,门从里面开了。
金泰妍穿着浅蓝色病号服,赤着脚,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她手里攥着一支没盖帽的圆珠笔,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看见他,她明显愣住,瞳孔骤然收缩,像受惊的猫。
“你怎么……”她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修远没答,只把保温桶递过去:“妈炖的参鸡汤。”
金泰妍低头看着那只桶,没接,也没动。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照出眼下大片青影,嘴唇干裂,左耳垂上那颗小痣显得格外醒目。
“我……”她张了张嘴,又停住,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很急,像要把什么痕迹擦掉,“抱歉,让你跑一趟。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累。”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