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没走两步,刘亦非挎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眼,按下接听。
“喂,舅舅,是,我们已经到学校了。”
“好,刚停好自行车呢,这就过来。”
刘亦非挂断电话放回包里,...
朱朱把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慢吞吞的,像含着一块烫嘴的炭。她眼睛还盯着监视器方向,周星驰和李力持的身影在镜头后微微晃动,两人一坐一立,手势比划得越来越急,连田启文都凑了过去,站在旁边听,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们到底在争什么?”朱朱小声问,筷子尖点着饭盒边沿,“不就是跳一下么?又不是拍《卧虎藏龙》飞檐走壁。”
陈琅扒了两口饭,没抬头:“争的是‘落点’。”
“落点?”
“对。”他放下筷子,用指尖在长椅扶手上画了个弧线,“阿星要的是喜剧节奏——脚一抬,身子一歪,鞋一甩,人一摔,脸一抽,嘴巴一张,舌头一伸,整个动作必须像弹簧一样弹出来,不能拖,不能软,不能让观众反应过来‘哦他要摔了’,得是‘啪’一声直接砸进笑点里。”
刘亦非听得入神,手里的饭盒都忘了扒拉:“那李导呢?”
“李导要的是‘真实感’。”陈琅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他说观众现在看多了特效,反而更信‘摔得疼’。他想让阿星落地时膝盖擦地的声音、手掌撑地的震颤、头发甩开的幅度,都得有实打实的物理逻辑。哪怕只快半秒,只要武行没喊‘稳住’,他就觉得假。”
朱朱眨眨眼:“所以……一个要‘快得离谱’,一个要‘真得硌手’?”
“差不多。”陈琅点头,“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两种电影观的拉锯战。阿星信的是观众的神经反射,李导信的是观众的肌肉记忆。一个说‘笑就是真理’,一个说‘痛才是答案’。”
朱朱沉默了几秒,忽然把饭盒盖子合上,轻轻一推:“我不吃了。”
刘亦非伸手摸她额头:“怎么,中暑了?”
“不是。”朱朱摇摇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运动服下摆,“我忽然想起来……我那个香蕉皮,剧本上写‘面部特写:惊恐—错愕—呆滞—羞愤’,可我没演过‘羞愤’。我连自己丢脸的时候都只会笑。”
陈琅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的饭盒拿过来,夹起她没动过的青椒丝,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
“你尝过青椒的羞愤吗?”他问。
朱朱一愣:“啊?”
“它本来绿油油挺骄傲的,结果被人切成丝,拌进红烧肉里,又被你嫌弃,最后被我一口吞掉。”陈琅咽下去,喝了口水,“它羞愤吗?它不知道。它只负责绿,只负责脆,只负责有点辣。你演香蕉皮女郎,也一样——你不用懂羞愤,你只要踩准那块皮,摔对那个角度,表情卡在第三帧,舌头甩出十七度,就够了。”
朱朱怔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刘亦非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琅琅说得对。你小时候跳舞,老师让你翻跟头,你管自己怕不怕摔?你就照做。现在也是,你不是在演‘羞愤’,你是在执行‘指令’。星哥要的,从来不是你心里有多羞,而是你脸上那一秒,能不能让全场观众手里的汽水喷出来。”
朱朱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白色运动鞋,鞋尖蹭了一点灰。她忽然弯腰,用拇指蹭了蹭鞋面,然后慢慢抬起头,嘴角往上一翘,眼尾轻轻一吊,舌尖倏地探出半寸,又缩回去,快得像蜻蜓点水。
陈琅和刘亦非同时一愣。
她没说话,但那个瞬间,她不再是朱朱,是剧本里那个踩了香蕉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背叛意志、连羞耻都来不及生成的时髦靓女。
风从步行街尽头吹来,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
刘亦非忍不住鼓了下掌:“好!就这个味儿!”
陈琅却没笑,反而往前倾身,盯着她眼睛看了三秒,才开口:“朱朱,你刚才那个眼神……不是装的。”
朱朱眨眨眼:“啊?”
“你眼里有光。”他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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