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
车队重新启程时,气氛已全然不同。护卫们看崔浩的眼神多了三分敬畏、七分忌惮。刘莺亲自捧来热茶,双手奉上:“崔兄弟,先前多有怠慢,这杯茶,敬您护我商行周全。”
崔浩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微烫,淡淡一笑:“刘掌柜客气。我只是路过。”
“路过?”刘莺眸光微闪,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九百里岭最近不太平,桂彩衣师姐带队去了那边……”
崔浩端茶的手顿了一瞬。茶汤映着他沉静的眉眼,水面微微晃动,倒影里似有血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啜了一口:“嗯,她一向勇敢。”
车队行至午时,官道旁出现一座荒废的驿亭。亭柱歪斜,瓦片尽落,唯余四根焦黑梁木撑着半塌的顶棚。亭内石桌上,赫然摆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半碗浑浊雨水,水面浮着三片枯叶,排成三角。
许冷凝脸色骤变:“血盟‘断途帖’!他们……还没走远!”
赵月华迅速拔刀,刀尖指向驿亭四角:“亭子东南西北四柱,必藏一人。师弟,你左边,我们右边——”
话音未落,崔浩已抬步走向亭子正中。他脚步很慢,靴底碾过碎瓦,发出细微声响。走到石桌前,他俯身,伸出食指,轻轻拨动水面那三片枯叶。
枯叶旋转,水波荡漾,倒影里竟映出四道模糊人影——果真分踞四柱之后!
“不对。”崔浩忽然开口,“不是四人。”
他指尖一挑,将其中一片枯叶拈起,对着阳光细看。叶脉间嵌着极细的银丝,在光下泛出幽蓝光泽。“这是‘千机蛛’的丝,遇水即溶,溶后显形。血盟用它布假阵,诱我们分兵。”
话音落,驿亭西南角的梁木后传来一声闷哼。一个黑衣人踉跄跌出,捂着左眼,指缝间渗出蓝血——他眼中银丝被崔浩刚才拨水时震断,毒素反噬。
崔浩抬脚,靴尖踢起一块碎瓦,瓦片旋转着飞向东北角梁木。瓦片撞上木柱的刹那,一道黑影仓皇跃出,手中短匕尚未来得及挥出,崔浩已闪至其身后,左手扣住对方腕脉,右手食指抵住其后颈大椎穴。那人浑身灵力登时冻结,如泥塑木雕。
“说。”崔浩声音不高,却让剩下两人不敢妄动,“谁派你们来的?目标真是车队?”
黑衣人喉结滚动,忽而狞笑:“崔浩……原来是你……周花容师父料得准……你果然……咳咳……”
他话未说完,口鼻突然涌出大股蓝血,身体抽搐几下,毙命。
崔浩松开手,任尸体瘫软在地。他弯腰,从死者怀中摸出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血莲,背面却是三个小字——“归墟令”。
许冷凝失声:“归墟堂?!血盟最隐秘的执法堂?他们怎会盯上你?”
赵月华脸色惨白:“归墟堂只接血盟最高指令……能让他们出动的,要么是叛徒,要么是……”
“要么是威胁。”崔浩将令牌收进袖中,抬头望向驿亭深处。那里,半块残碑斜插在泥地里,碑面朝外,隐约可见“……青凤……”二字。他缓步上前,拂去碑上青苔,露出底下一行小字:“……癸卯年,青凤城守军剿灭血盟余孽于此。”
癸卯年?崔浩心念电转。真灵界历法以宗门纪年为主,民间偶用干支,但青凤城守军……三年前,正是他初入真灵界那年。那场所谓“剿灭”,他后来听杂役提起过——守军死伤过半,血盟主力却全身而退,只留下几具焦尸。
焦尸……焚骨膏燃烧后的痕迹,恰是焦黑蜷曲,皮肉如炭。
他转身,看向赵月华与许冷凝:“两位师姐,车队还有几天到赤羽城?”
“五日。”赵月华答。
“好。”崔浩解下腰间佩刀,递给许冷凝,“刀先借我。今夜子时,我要去趟驿亭后山。”
“你要做什么?”许冷凝急问。
“看看三年前,到底烧死了谁。”崔浩目光沉静如渊,“也看看,归墟堂为何认定我该死。”
暮色四合时,车队在一处背风山坡扎营。崔浩独自走向后山,身影很快融进渐浓的夜色。赵月华与许冷凝守在营地边缘,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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