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心中担忧,但朱元璋心头却升起了一些别的想法来。
那就是为什么,要安排耿炳文为帅,让耿炳文去做这件事。
耿炳文最擅长的,是防守。
真若是让他在什么地方打防守仗,那是很可以的。...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猛地一扣,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声音却压得极低,像闷雷滚过地底:“四岁?”
武英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秋蝉嘶鸣都似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马皇后整个人僵在凤座上,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她下意识攥紧膝上云锦凤纹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织金丝线里——那凤羽本该熠熠生辉,此刻却沉甸甸压着她的指尖,冷得刺骨。
朱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青砖:“李成……你再说一遍。”
李成垂首,目光落在自己靴尖沾着的一星泥点上,语速不快,却字字凿入人心:“告发周王朱橚谋反者,为其嫡长子朱有炖,时年……四岁零三个月。建文元年二月十七日,由东宫詹事黄观亲赴开封,持敕书收押周王,并录口供于开封府衙公堂之上。口供笔录现存翰林院秘档,末尾按有朱有炖左手拇指印一枚,墨迹未干,印痕歪斜,尚带奶腥气。”
“奶腥气”三字出口,马皇后身子晃了晃,常氏慌忙伸手去扶,却见婆婆袖口一颤,露出半截枯瘦手腕——腕骨高高凸起,青色血管蜿蜒如冬日枯藤。
“荒唐!”朱元璋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边缘,震得一方端砚“哐当”翻倒,墨汁泼洒如血,“四岁的孩子,懂什么叫谋反?!他连‘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他能认得几个字?!”
他猛地转身,赤红双目直刺李成:“谁教他说的?谁替他写的状子?谁摁着他手盖的印?!”
李成沉默三息,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建文元年正月十九,周王朱橚于封地开封,设‘千人宴’犒赏军士。宴中令乐工奏《贺圣朝》,曲毕,忽有伶人跪地高呼‘吾王千秋万代,永镇中原’,满堂将士伏拜如仪。此等僭越之礼,周王非但未加呵斥,反赐金帛十匹。”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却没再出声。
李成顿了顿,声音更沉:“正月二十三,开封府报,周王府匠作监私铸铜钱三百贯,钱文‘周通元宝’,形制与洪武通宝相仿,唯‘洪’字易为‘周’字。”
“二月十一,有流民叩击开封府鼓,状告周王府校尉强占民田七百亩,驱逐农户,焚其庐舍。府尹欲查,次日即接兵部檄文,称周王奉先帝密诏,整饬边备,一切讼狱暂由王府典军司代理。”
“二月十四,锦衣卫密探自开封发回急报:周王夜召幕僚于‘明心阁’,闭门逾两个时辰。次日,阁中炭盆余烬未冷,地上散落十余枚烧焦竹简残片,经火浣布浸水拓印,可辨‘靖难’‘清君侧’‘奉天讨罪’等字样。”
朱元璋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竟似被无形绳索勒住了气管。他踉跄一步,手撑住御案,指下墨汁正缓缓洇开,像一滩不断扩大的、无法止住的暗红血泊。
“靖难……清君侧……”他喃喃重复,声音沙哑破碎,“这词儿……咱当年打陈友谅时用过……打张士诚时用过……打元廷残部时也用过……”
他忽然抬头,目光如两柄淬火钢刀,劈向朱标:“标儿,你告诉咱——若一个藩王,在咱尸骨未寒之时,就在自己封地里练兵、铸钱、听伶人喊万岁、还把‘靖难’二字烧在竹简上……他是不是想造反?!”
朱标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不敢看父亲眼中那团将燃尽的火焰,只死死盯着自己腰间玉带上的蟠螭纹,螭首狰狞,獠牙毕露,仿佛随时要噬人而食。
“父皇……”他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儿臣……不敢断言。”
“不敢?”朱元璋惨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铁锈般的血腥气,“好一个不敢!那你告诉咱——若允炆不削他,待他羽翼丰满,率十万甲士叩开南京城门,指着允炆鼻子骂他是‘伪嗣’,逼他禅位,甚至……”他猛地一顿,胸膛剧烈起伏,“甚至学那赵光义,来一出烛影斧声……你敢不敢保,允炆能活过三十?!”
“烛影斧声”四字如惊雷炸响。
马皇后骤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她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