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修复师,1991年失踪,官方记录为‘自愿流亡瑞士’。可瑞士联邦档案馆去年刚解密一份备忘录——她申请政治庇护时提交的材料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卢浮宫展厅平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七个点。”
伊娜站起身,掸了掸指尖并不存在的灰:“所以,这不是巧合。他们不是冲着你们来的,是冲着‘海浪’来的。”
“海浪?”虞娓娓终于从沙发后起身,枪口垂下,但食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库尔贝那幅?”
“不止。”伊娜摇头,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四人,“铝托临终前,把最后一批东西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柳波芙——就是你们在储物间看到的那些;一份交给了贝尔格莱德一个老修女——她上周在教堂地下室猝死,尸体被发现时,手里攥着一枚镀金贝壳;第三份……”她顿了顿,看向大翻译,“你一直在找的,就是第三份。它不在卢浮宫,也不在伦敦,它在这儿,在北马其顿,在一座被改成度假庄园的旧铀矿精炼厂底下。”
大翻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锈:“铝托……没告诉你们?”
“他告诉我妈,我妈告诉了柳波芙,柳波芙告诉了索妮娅,索妮娅昨晚上给我煮了一碗羊肉汤,边搅汤勺边说:‘铝托那老头儿临死前笑得像个刚偷完蜂巢的熊,他说他留了份‘地图’给真正能看懂的人——不是用墨水画的,是用铀235衰变谱写的。’”
白师傅说着,弯腰从俘虏脚边捡起一只被踢掉的皮鞋,鞋垫已被撕开,里面嵌着一块薄如蝉翼的铅箔,箔片中央,一枚芝麻大的晶体正散发出幽微的蓝光。
“衰变谱?”虞娓娓凑近,瞳孔微缩,“这是……活体示踪剂?”
“不完全是。”伊娜接过铅箔,对着走廊应急灯眯眼细看,“这是掺了微量锎-252的氧化锆陶瓷片,半衰期两年零七个月——铝托把它塞进鞋垫,是让穿鞋的人,自己变成一座移动辐射源。只要靠近地下三百米的主反应堆废墟,它就会和残留的中子通量共振,发出可被特定频段接收器捕捉的脉冲。”
她将铅箔翻转,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西里尔字母:“КТО НЕ ПОМНИТ — ТОТ ПОВТОРЯЕТ.”
“忘记历史的人,必将重蹈覆辙。”白师傅念出俄文,冷笑一声,“铝托这老狐狸,临死还不忘给人上课。”
此时,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柳波芙来了。她没穿昨天那件沾着羊汤油星的工装外套,而是换了件熨帖的深灰色羊毛衫,头发重新编成一条紧实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身后跟着奥列格,手里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包口敞着,露出半截铜制望远镜和几卷胶带。
“我刚收到索妮娅的消息。”柳波芙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河,“那个牧羊人,真名是米洛什·德拉戈维奇,1943年生于黑山,1965年以水电工程师身份进入南斯拉夫核工业部,1972年调任‘巴尔干地质勘探联合体’,负责铀矿勘探数据加密——也就是这座庄园地底那座废弃反应堆的设计图,是他亲手校对的。”
她目光扫过地上四人,最后落在大翻译脸上:“而你,弗拉基米尔·科瓦奇,1989年从南斯拉夫人民军总参情报局转入新成立的塞尔维亚国家安全局,代号‘渡鸦’。你妻子确实在1999年死于空袭,但她死前最后一份工作,是替UDBA整理铝托的全部海外账户流水——包括那笔打给斯科普里市政厅的‘文化遗址修复基金’。”
大翻译闭上了眼。
“所以,”柳波芙向前走了一步,靴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你今晚不是来保护我们的。你是来灭口的。因为铝托把第三份‘地图’,藏在了‘海浪’油画的底层颜料里——而你,是当年唯一亲眼见过那幅画被取下、装箱、运走全过程的人。”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山风撞在玻璃幕墙上的呜咽声,以及俘虏们压抑的、断续的抽气声。
虞娓娓忽然开口:“所以,‘艺鸡公真鬼在叫’……不是什么古诗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指轻轻拂过玻璃上一道细微的划痕:“是‘γ射线’。阿尔法、贝塔、伽马——铝托用三种放射性同位素的衰变特征,给三批东西编了密码。‘艺鸡’是γ(伽马)的谐音,‘公真鬼’是‘γ射线’的北马其顿语发音——Gama Zrak。他不是在开玩笑,是在教我们怎么读他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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