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道女映幽情(第1/3页)

荣国府,荣禧堂。

五更已尽,离院里丫头起身,还有半个多时辰,檐角那轮西斜残月,早被凌晨清光收尽。

廊下的羊角玻璃罩灯,残烛将将耗尽,黯淡的火光照着阶前晨露,反射出软淡的亮光。

满...

迎春回到荣庆堂后,只觉脚下虚浮,仿佛踩在云絮之上,一步一晃,连鸳鸯递来的一盏温热枣仁茶,她接过时指尖都在微颤,茶汤微漾,映出自己苍白失神的倒影。她不敢多看,忙垂眸啜了一口,甜香入喉,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冷意——那不是惊惧,倒似一泓深潭被石子击破,沉底多年的泥沙骤然浮起,浑浊而沉重。

黛玉早觉不对,见迎春坐定后便一直望着堂外垂花门下斜斜透进的日光发怔,眉尖蹙着,唇色淡得近白,连史湘云说起前日新得的《蕉窗夜话》里一段奇谈,她也只应了一声“嗯”,再无下文。黛玉素知迎春性子沉静,却从无这般魂不守舍之态。她悄然挪近半寸,袖角轻碰迎春腕子,低声道:“姐姐可是身子乏了?方才在邢大太太院里,可曾吹了风?”声音极轻,只够两人听见。

迎春猛然一颤,似自一场长梦中惊醒,侧过脸来,目光撞上黛玉清亮双眸,竟一时语塞。她想笑一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只勉强道:“无事……只是方才听张医婆说些妇人调理的理儿,听着冗长,一时走了神。”话音未落,自己先觉虚浮——这借口连秋纹都骗不过,又怎瞒得过黛玉?果然,黛玉眸光微凝,未再追问,只将手中绣了一半的素绢帕子轻轻覆在迎春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姐姐若累了,我陪你回房歇会儿。老太太说晚宴设席,还早呢。”

迎春喉头一哽,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何尝不想躲?躲开这满堂欢声笑语,躲开老太太慈和目光里的期许,躲开史湘云爽朗笑声里毫无心机的明亮,更躲开自己心里那根越勒越紧、几乎要割出血来的弦。可她不能走。今日若走,便是心虚;心虚则露怯;露怯则生疑。而一旦生疑,这府里,便再无她立足之地——不是因她犯了错,而是因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且这“事”牵着贾家百年根基,缠着两代人的命脉,更悬着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她强自镇定,反手握了握黛玉的手,声音已稳了几分:“不碍的。老太太兴致正高,咱们岂能扫兴?倒是我方才恍惚,竟没听见老太太吩咐,该罚一杯桂花酿才是。”她抬眼看向贾母,笑容温婉如常,连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都未曾显出半分凌乱。

贾母正含笑听史湘云讲那《蕉窗夜话》里的狐仙故事,闻言转过头来,眼角皱纹舒展如秋菊:“好孩子,你向来最懂礼数。罢了罢了,罚酒免了,只管坐近些,听云丫头说那狐仙如何报恩——听说后来还替恩主考中了状元呢!”众人哄笑,岫烟掩口,探春摇头笑叹:“老太太偏疼云妹妹,连狐仙都夸得比人精。”气氛霎时又活络起来,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存在。

迎春端坐如松,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提醒自己清醒。她目光掠过堂中每一张熟悉面孔:黛玉的纤秀,探春的明利,惜春的疏淡,史湘云的烂漫……她们此刻眼中只有姐妹情谊,只有对明日晨光的安然期待。可自己呢?自己眼中,却分明看见一道血线,自东路院那间幽暗书房蜿蜒而出,穿过游廊,绕过沁芳闸,直直刺入这荣庆堂金漆梁柱之间——那血线尽头,是贾琮案头尚未批完的兵部急递,是他腰间那柄北疆带回、鞘上犹带风霜的雁翎刀,更是他昨夜归来时,玄色披风裹着一身凛冽寒气,在穿堂风里猎猎翻飞的决绝背影。

他不是软弱可欺的庶子。他是踏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侯爷。

迎春想起今晨在邢夫人院中,张医婆那句闲话:“小老爷续弦进门之时,琮三爷刚巧落地……四月便可落地。”四月!十月怀胎,四月成形。若邢夫人所言为真,贾赦彼时肾水枯竭,早已不具生育之力,那贾琮,究竟是谁的孩子?是谁的骨血,竟能承袭荣国世爵,受封恭顺侯,手握虎符节钺,令九城勋贵屏息?又是谁的血脉,能让太医院御医亲诊脉象后,只敢含糊其辞,却不敢在圣上面前吐露半个字?

她忽然记起幼时,曾见贾琮在雪地里练剑。那时他不过十岁,单衣薄衫,剑锋划破朔风,呼啸如裂帛。她躲在抱厦廊柱后偷看,见他额角汗珠混着雪水滚落,手腕一抖,剑尖挑起一片积雪,晶莹四散,竟在日光下映出七彩流光。他收剑立定,喘息未平,忽朝她藏身之处望来,目光如电,穿透飞雪,直抵她心口。她当时吓白了脸,以为自己闯了祸,可他却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深深浅浅、却异常笔直的脚印,一路延伸向东路院深处。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