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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计划(第2/3页)

诸人在此放肆,不是因胸襟宽广,而是早知其谋必败于“不敢直面己心”的怯懦;张洁洁甘愿为薛笑人赴死,亦非情迷神昏,而是终于寻得一处可卸下所有伪装的岸——那人眼中从无圣女、麻衣、教规,只有张洁洁,完完整整、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亦会怯懦的张洁洁。

而他自己呢?

方云华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十岁时练“流云步”失衡撞上青石所留。当时枯梅师伯蹲下来,用粗粝拇指摩挲那道疤,说:“痛吗?”他点头。“记住这痛。”枯梅说,“日后若有人许你金山银海、滔天权势,诱你行一步歪路——就摸摸这疤。痛是真的,心若不痛,便是你已忘了自己是谁。”

此刻,他指尖触到那道微凸的旧痕。

心口那团灼热的躁动,悄然冷却、沉淀,化作一口清冽深泉。

“我明白了。”他抬头,目光澄澈如洗,直视华真真,“谢真真姐指点。”

华真真终于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映着天光云影,温柔而锐利。

“明白什么?”

“明白为何掌门师弟能凌空而立。”方云华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凿,“不是因他修成了什么旷古绝今的神通,而是因他早将‘必须踩在地上’这个念头,亲手斩断了。”

话音未落,擂台方向忽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只见第一轮比斗中,一名来自西域的独臂刀客刚劈出第七式“大漠孤烟”,对手尚未接招,其手中百炼钢刀竟“铮”一声脆响,自刀尖寸寸崩裂!碎刃如星雨激射,刀客本人却僵立原地,面无人色——他右肩衣袖赫然裂开三道笔直剑痕,皮肉完好,唯见三道血线蜿蜒而下,如墨绘朱砂。

而他对面,那名华山派新晋弟子收剑归鞘,抱拳行礼,衣袂未染纤尘。

“华山,柳含烟。”

全场哗然。

方云华却瞳孔骤缩——柳含烟收剑时手腕内旋的角度,分明是《天隐地藏大雾行法》中“雾敛云收”之变式!可此法乃方云华亲授,且严令不得外传!此人怎会?

他猛地转头望向观战台角落——薛笑人依旧端坐,可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青衫少年,正低头擦拭一柄无鞘短剑,剑身幽暗,映不出半点人影。少年察觉目光,抬眸一笑,眉目清俊,眼尾却带着三分若有似无的嘲弄,像一柄藏在锦缎里的薄刃。

方云华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是胡铁花!可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胡铁花!

那眼神太熟了。熟得让他指尖发麻。

去年冬至,他在华山后山雪崖发现一具冻僵的尸首,怀中紧揣半卷焦黑《阴阳大悲赋》残页,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正是此刻青衫少年手中那柄的另一半!而尸首左手小指,亦蜷曲如钩,指甲深陷掌心……

“小妹妹,”华真真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肩头,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有些事,不必急于看穿。就像雾里观花,离得太近,反见不清花蕊颜色。”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青衫少年,笑意微深:

“况且……你猜,若那少年此刻起身,走向擂台,第一个挑战的会是谁?”

方云华呼吸一滞。

华真真却已翩然转身,白衣拂过微凉空气,只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如同叹息:

“去吧。去告诉你娘——她选的人,从来都值得她赌上一切。”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方云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忽然想起张洁洁昨夜在厨房煮姜茶时哼的小调,走调得厉害,却异常欢快;想起她偷偷把薛笑人落在桌上的茶盏擦了三遍,又用帕子包好塞进自己怀里,说“替你原蜀黍保管”;想起她每次看薛笑人时,眼底那簇明明灭灭的火苗,既不像少女怀春,也不似权谋算计,倒像是……跋涉千里终于望见故园炊烟的旅人。

原来所谓深情,并非焚身烈火,而是无声春雨。

是明知前路荆棘满布,仍愿为你拂去肩头微尘;是看透你所有不堪与阴暗,却执意牵起那只沾着泥污的手;是当你在万丈深渊边缘摇摇欲坠时,她不拉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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