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去京城,坐吃山空,开支太大了。不如就叫武平与自己儿子先去,反正荣国府给儿子分派的据说是个小跨院,都是男子,住着也方便。
武三怎么能同意眼见荣国府最起码得聘自己年,弄不好还得八年十年的,这日子要是不能同媳妇儿住一块儿,还有什么滋味了套用宝二爷的话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因为儿子一意坚持要全家人去京城,武家阿奶也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家当原先存下的出息和今年发了两次横财,除去已经花销添置了田地之外,还余下五百多两银子。
于是端午后,武师傅家里又来京城北边儿买下了一个两进的小宅院,花去三百两。
乡下起个青砖大瓦房才要几十两这可真叫武家阿奶肉痛。幸好儿媳妇宽慰她,便是日后不住,或典或卖都是划算的,这才叫她能够安睡了。
武家人把村里的地都租了出去,又将旧屋托付亲族照看等等,族亲自是无不答应的,毕竟那武三一家可是出息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武字,日后族里有人有什么事儿去京城也有个落脚的地儿。
武师傅从贾府搬走前,还对伍师傅说“小老弟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娶个媳妇儿啦。”
伍师傅答曰“家无恒产,又少亲眷,实在是羞于成家。”
“哪有那么多讲究,单看你要找什么样的女子了。放心,回头我让你嫂子帮你留意起来。”到两三年后,武三记挂的伍毅倒是凭自己本事取了媳妇儿,又过了红火的日子,这是后话。
话说回来,今日宝玉到的时候并未发现新面孔,等到接近开课时间,才见一身着青衣的男孩匆匆进来,又尽量低调不惹眼地去到角落的位置。
不多时,贾代儒便进来了,领着一众小子摇头晃脑地读了数十遍的千字文,讲解了“孔怀兄弟,同气连根。交友投分,切磨箴规。”之后,又布置了今日的课业,便是将这两句话抄写一百遍。
原本是打算安安稳稳在族学混日子的宝玉经历扬州一行之后就觉得这样藏拙实在是没意思了,难怪大哥哥得知自己要去族学的时候是一脸吃惊。这样填鸭式的教育方法,实在是不适合宝玉。
而周围那些屁事儿不懂的毛孩子,也极容易因为这样烦闷的教学方式而厌学吧
代儒坐在最前头的书案后面,宝玉好担心他会睡过去。然后贾瑞在代儒的授权下,抽查了小子们前些日子的功课自然是少不了宝玉的,虽然他久久不来,但是仅靠那来的几次就足以让贾瑞知道这宝二爷是个顶呱呱的,多叫起来查查课业,就是多几次表扬他的机会。
没错,贾瑞在不着痕迹地拍宝玉马屁。若是一般小童,自然是不清楚的,也许每日要开开心心回去与家人炫耀了,可是宝玉啊,他都好几十了,就算从前是个文盲,被元春启蒙又被贾珠手把手教着写字,千字文早就是在好几年前就能倒背如流了。根本就不屑于在春耕班春风头又因为贾瑞的套路实在是太浅,一眼就可以看到其居心。
然后,贾瑞也抽查了半路来附学的武平,倒是想要挑毛病的样子,不过武平基础扎实,贾瑞没有成功。
一阵摇头晃脑之后,老夫子贾代儒走啦,要去族学中年岁较蒙童长的那一边,夏锄班讲课了也就是贾琏那边,这头就叫来贾瑞代管。
代儒一走,底下的孩儿们就不受控制了,从最开始的窃窃私语,慢慢发展为你捶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开始闹起来。
等到贾瑞咳嗽一声,小子们又稍微克制了一些,好歹不随意走动了,但是兮兮索索的声音是不绝于耳。
虽然没人敢来打扰宝玉,但是这样差的课堂纪律实在是让人心烦。那贾瑞也算是个人精,看到正在习字的宝二爷眉头一皱,便再次轻咳两声,吓唬了小子几句。
待到午休时间,武平略局促地来与宝玉问好。
“武平哥不必如此客气。早先听武师傅说你已经自学了好一阵了,我猜想,春耕班似乎不适合你”
这也是武平想说而不好意思说的。毕竟来贾氏族学附学就是天大的好事儿了,然后因为觉得春耕班学的自己都会了,想要调个班,会不会太狂妄自大了
宝玉观了一早上,那武平比自己还要年长两岁,如开蒙早,很是该学会了百三千,于是再次开口确认。
果然,武平笑笑“在家倒是已经学过这些了。”
宝玉想着,自己也是学过这些了,在这儿呆着实在是浪费时间,不如去了琏二哥那边
说话间,三更四更早早从车夫那里取了膳食,一更二更打水来伺候宝二爷洗漱。
武平觉得这才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这气度,才几岁呀,举手投足都好看,比自己弟弟那皮猴子乖巧多了。见宝二爷要吃午饭了,自己再留下就不合适了,于是武平连连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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