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多日的大雪,终于停歇。
说是停,偶尔还会稀稀落落撒下一些。
天空仍是浅灰色,书院后山雪积了半人多深。
这,已经是李衍闭关后,第十日清晨。
咚!
后山阵盘内,先是传...
暮色沉得愈发浓重,青篷马车停稳后扬起的尘灰尚未落定,东门蒸汽警哨便已悄然转向,哨塔顶部铜管喷出的白雾在晚风里拉成细长的丝缕,缓缓飘向书院深处。周淳引着众人穿过垂花门时,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光晕摇曳,映得檐角悬垂的青铜风铃泛出幽微青芒——那铃铛并非寻常饰物,内里嵌着一枚核桃大的阴墟寒铁芯,遇煞则鸣,逢灵则静,此刻却安安静静,只随风轻颤。
沙里飞脚步未停,目光却扫过回廊两侧新砌的砖壁:墙缝里嵌着半寸宽的紫铜导流槽,槽中暗红液体缓缓流动,如活物血脉;再往上,每根廊柱顶端都凿出凹槽,嵌着一粒鸽卵大小的“赤髓晶”,表面浮着极淡的符纹光晕,正将整条回廊纳入一道无声运转的“息脉护阵”。这阵法不显杀伐,专镇神魂躁动、防心魔外侵,连最细微的意念涟漪都会被导引至地下石髓池中消解——正是为丛榕策那尚未痊愈的魂伤所设。
“严兄这手笔……”李衍低声开口,指尖虚划过廊柱上一道隐秘刻痕,“地脉引灵阵的副阵眼,竟藏在这‘息脉’里?”
沙里飞侧首一笑,眼角褶皱里盛着三分疲惫七分锐气:“地脉煞炁太烈,直接引上来,怕你魂魄刚养出点苗头,就被冲散了。所以拆开用——主阵推蒸汽机,副阵养人。两不耽误。”
话音未落,前方老院正堂忽有异响传来。
不是锻打,不是汽笛,而是低沉、滞涩、仿佛朽木在泥沼中缓慢撕裂的“咯吱”声。
众人脚步齐顿。
龙妍儿眉尖一跳,右手已按上腰间短刀刀柄。蒯大有却猛地吸了口气,鼻翼翕张:“煤焦油?不对……混了尸油、还有一点……腐骨粉?”
“是书院工棚。”周淳神色微变,“西偏院第三座玄工棚,今早刚启封的‘九渊炉’。”
沙里飞眸光骤冷,抬步便走:“带路。”
众人疾行穿过两道月洞门,西偏院已在眼前。那座玄工棚比其余工棚高出近丈,外墙全以黑曜岩垒砌,表面覆着厚厚一层暗褐色釉质,门楣上悬着一块无字铁牌,边缘磨损严重,显是常开常闭。此刻铁门虚掩一线,门缝里渗出的雾气呈浑浊灰黄,带着浓烈刺鼻的腥甜,混着煤烟与铁锈味,直冲人喉。
沙里飞伸手欲推,李衍却忽地抬臂拦住。
“等等。”
他俯身,指尖掠过门缝下方青砖地面——那里积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粉末,细如齑粉,触之微凉,却在指腹留下一丝极淡的、类似冰晶融化的刺痛感。
“玉胎粉。”李衍声音压得极低,“阴墟‘玉石胚胎’碾碎后的残渣。能稳住九渊炉的‘地火逆流’,但用量稍多,便蚀魂削寿。”
沙里飞瞳孔微缩,终于侧身让开。蒯大有抢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只黄铜匣子,“咔哒”掀开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银针,针尖皆淬着幽蓝药液。他拈起一枚,屏息刺入门缝边缘三寸处的黑曜岩壁——针尖入石,竟如刺入软蜡,无声没入半截。紧接着,整面岩壁表面浮起蛛网般的淡金纹路,纹路中心,一点猩红如血珠般缓缓凝聚、膨胀。
“炉心暴动。”蒯大有额角沁汗,“有人提前点燃了‘逆火引’,可炉温还没到临界点……这火,烧得不合常理。”
话音未落,那点猩红骤然爆开!
轰——!
不是火焰喷涌,而是一声沉闷如巨鼓擂心的震响!整座玄工棚剧烈晃动,屋顶瓦片簌簌滚落,门内灰雾翻涌如沸,隐约可见一团人形黑影在雾中急速旋转,四肢扭曲伸展,似被无形巨力撕扯,又似在模仿某种古老仪轨的起手式。那黑影周身缠绕着无数细若游丝的暗金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地面,深深扎进地脉引灵阵的节点之中。
“是傀儡!”龙妍儿脱口而出,“但驱动它的……不是蒸汽,也不是符咒!”
李衍已踏入门内。
灰雾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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