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随口问:“陈工,三号呼吸机今天状态怎么样?”
“刚做了全项自检,参数全部达标。”他答得平稳,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呼吸频率、潮气量、PEEP值,连误差都在±0.2%以内。”
那人笑了笑:“还是你靠谱。”
陈伟也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像用尺子量过。他走进电梯,按下八楼键。轿厢上升过程中,他盯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眼角细纹比去年深了,鬓角有了几缕灰白,工装左胸口袋露出半截笔帽——那是李威去年视察设备科时,随手送他的纪念钢笔,笔帽上还刻着“凌平市卫健系统先进工作者”字样。
八楼走廊依旧安静。监护室外新增了一组三人巡逻岗,两名便衣混在探视家属中,目光扫视每一个进出者。陈伟没靠近玻璃窗,只在拐角处站定,假装整理工具车上的螺丝刀。他看见孙大力正从楼梯间上来,风衣下摆沾着灰尘,脸色发青,眼下乌黑,像是整夜未眠。孙大力没看他,径直走向霍思明,两人在消防栓旁低声交谈,孙大力抬手朝纺织厂路方向比划了一下,霍思明眉头紧锁,重重拍了下他肩膀。
陈伟垂下眼,把最后一颗螺丝钉拧紧。
三点二十分,赵广明院长办公室。
赵广明独自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关于重症监护科护士周莉违规操作事件的再核查报告(初稿)》。纸页右下角,打印着“钟书记批示:请赵院长牵头,三天内形成闭环整改方案”。
他没看批示,只盯着报告第三页下方一行小字:“经查,当年参与调查的两位科室质控员,已于2021年先后调离本院。其中王磊现任市卫健委医政处副处长;张敏……现任市人大副主任陆庆霖同志秘书。”
赵广明的手指在“陆庆霖”三个字上缓缓摩挲,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洗不净的蓝墨水。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外科主治医师时,陆庆霖刚调任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副处长。那会儿陆庆霖常来查干部档案,有次在资料室撞见赵广明偷偷复印一份被撤档的医疗事故鉴定书——那是李威父亲病历的最终结论。赵广明当时慌得手抖,陆庆霖却只是笑笑,顺手把复印纸抽走一张,边折成纸鹤边说:“老赵啊,有些东西留着是祸根,折成翅膀,反而能飞。”
那只纸鹤,后来一直摆在赵广明办公室窗台,直到去年台风刮碎玻璃,才不知所踪。
门被敲响两声。赵广明迅速合上文件,清了清嗓子:“请进。”
进来的是保卫科长,额头上全是汗:“赵院,刚接到通知,纺织厂路那栋宿舍楼的监控恢复了!昨晚十点四十七分,周莉从三单元后窗翻出,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往北走了。我们追到老糖厂废弃锅炉房附近,信号就断了——她身上那个老年机,彻底没信号了。”
赵广明盯着桌面,声音很轻:“锅炉房……那边地下管网通着医院污水处理站。”
保卫科长一愣:“您是说……”
“去查污水处理站检修记录。”赵广明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黄铜钥匙,“去年十一月,谁申请过B区三号泵房的临时检修权限?”
保卫科长翻了翻平板:“是……设备科陈伟,理由是‘校准流量传感器’。”
赵广明没说话,只是把钥匙轻轻放在文件上,黄铜表面映出窗外一片灰白天空。
四点零三分,监护室内。
李威的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
床边护士立刻俯身,轻声唤:“李市长?李市长醒了吗?”
监护仪上,脑电波曲线陡然升高,血氧饱和度从96%缓慢升至98%,心率由72次/分变为78次/分——一切指标都指向自然苏醒前的生理准备期。护士拿起呼叫器:“周主任,病人出现苏醒征兆,请求评估。”
与此同时,ICU-03机柜深处,一段代码悄然启动倒计时:【18:22:00 — 00:02:59】。
四点四十九分,孙大力冲进医院食堂后厨。他抓起一把不锈钢汤勺,用力砸向墙面挂钟。玻璃应声炸裂,指针永远停在四点四十九分零三秒。他喘着粗气,盯着钟面背后裸露的电线——那根红色绝缘皮早已被剥开,里面缠着三股不同颜色的细线,其中一股正微微发热。
“果然是这里。”他咬着牙,掏出对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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