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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收场?”(第1/4页)

自古以来,天下治理有这么一个逻辑,如果大规模民变镇压都镇压不下来,那必然是统治者暴虐残苛。

这道理放在颖朝如今的衮衮诸公身上也一样!

颖朝御史们:一个好好的汤郡,去年还上缴了大量的工业...

乐贻把报纸摊在工棚的木桌上,用一块半干的海盐压住四角。盐粒簌簌落下,在泛黄纸面上留下细白印痕,像某种无意识的批注。他伸手蘸了点唾沫,抹开右下角一处油墨未干的印刷褶皱——那里印着“汤郡工务司”四个小字,旁边还缀着一行蝇头小楷:“奉旨督办,不得延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极轻、极淡、近乎错觉的弧度,仿佛盐粒落在舌头上时那一瞬的微咸。

他起身,从墙角铁皮箱里取出一本硬壳册子,封皮上用炭条写着“海西渔业协约初稿(草)”。翻开第一页,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内页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夹杂着简笔海图、潮汐曲线、鱼群迁徙路径标注,还有几处用红墨圈出的空白——那是留给“盟友名字”的位置。

乐贻提笔,在第三处红圈旁写下第一个名字:**仰星能**。

笔尖顿了顿,又划掉,改成:**仰校官**。

再顿,又添两字:**仰星能·豹纹校**。

他没写全名,只写衔级与纹章。这是乡下人记人的方式,也是码头上混饭吃的规矩——不记脸,记衣;不记话,记纹;不记恩怨,记分量。

他合上册子,走出工棚。六月的海风带着湿腥气扑来,远处礁石上晾着几片紫菜,黑褐卷曲,像凝固的火焰。乐贻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沙土,细看其中是否掺了煤渣。没有。但沙粒比去年粗了,颜色也更深些,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浸过。

他直起身,望向西北方向。

那边不是陆地,是雾。一层灰白的、低垂的、缓慢移动的雾,从陨海西岸一直漫到山脚,把整片丘陵都裹进去了。渔民们叫它“铁锈雾”,说雾里有铁腥味,吸久了嗓子发哑。可乐贻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去年秋收后,东边运来的第一批化肥就带着这种灰雾;前年冬至,第一船焦炭卸货时,雾更浓;而今年春天,雾里开始飘絮——不是柳絮,是灰白的、棉絮状的工业飞尘,沾在渔网和船板上,擦不净,烧不掉。

他转身回棚,从床底拖出一只桐油漆过的旧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纸张,最上面是一份手绘地图,用朱砂标着二十一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地名:青崖湾、鹿口滩、盐灶坳、白鹭坽……全是西岸三十里内有人烟的聚落。地图背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与特长:李瘸子,懂潮汛,擅修船;阿满婆,会辨毒藻,识百草;阿夯,力大,能扛三百斤盐包不歇脚;还有三个名字后面画着叉——那是去年冬天冻死的,没熬过寒潮。

乐贻抽出一张新纸,铺平,研墨。墨锭是徐瑶走前留下的,一块青黛色松烟墨,底下刻着“隺山”二字。他没问过这墨的来历,就像没问过她腕上那块玉为何夜里会浮光。他只是用了四年,用得墨条凹下去一道深沟,像被时间咬了一口。

他提笔,写:

【致青崖湾李瘸子叔:

闻贵湾近来渔汛不稳,恐因近岸水浊。贻拟于六月廿三日辰时,在盐灶坳设坛测流,邀各湾老把式共议海脉。若蒙携渔具、潮表、旧年海图而来,贻当备薄酒、粗盐、新晒紫菜若干。另,听闻贵湾小儿阿树腿伤未愈,贻处有虎骨膏一方,可寄来试用。】

墨迹未干,他搁笔,又取一张纸,写第二封:

【致鹿口滩阿满婆:

前日拾得异藻三束,色靛紫,叶如锯齿,触之微麻。疑为海瘴所生,不敢轻食。烦请婆子验看,若确有毒,贻愿以三斤干虾米换此藻样。另,贻母近日咳嗽,咳声带金铁音,不知是否与雾有关?】

他连写七封信,每封都不同口吻,或托事,或请教,或赠物,或问病。没有一句提工厂,没有一字说污染,更不谈“国策”二字。第七封写完,他吹干墨,将信纸按顺序叠好,用一根褪色的蓝布条捆扎结实。布条是他娘当年缠在徐瑶手腕上的,后来徐瑶走时没带走,扔在灶台边,被乐贻捡了回来。

他拎着信包走向码头。蒸汽船停在浅水处,烟囱还冒着余温。船夫老疤见他来,叼着旱烟杆问:“又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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