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撞击之声,汇成一片肃穆的轰鸣。
赵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长街,每一个字都似金石坠地:
“朕观尔等,非为耀武于邻国,实为明志于万民。”
“自今而后,凡我大宋禁军,俸禄月发,粮秣足额,伤残有抚,阵亡有祭。父母老者,官府代养;妻儿孤寡,国库供学。若战殁边关,灵位入忠烈祠,春秋享太牢,子孙荫补,永不削夺。”
“此非恩赏,乃契约。”
“朝廷养兵,非为私属;士卒效死,亦非愚忠。汝持吾械,吾守汝家;汝卫吾土,吾护汝亲。此约既立,天地共鉴,鬼神同证!”
话音落处,城楼四角,四名鼓手同时擂响四面“社稷鼓”。鼓声浑厚绵长,如大地搏动,震得人血脉贲张。
赵似转身,面向七方使席,目光如电,扫过辽、夏、高丽、大理、交趾、吐蕃、回鹘诸使面孔。最后,他视线定格在萧兀纳脸上,微微颔首,竟似对一位故交致意。
萧兀纳胸口一热,竟不由自主,抱拳回礼。
就在此刻,御街尽头,一骑飞驰而来。马背骑士甲胄染尘,肩头插着半截断箭,正是西北边关信使!他直冲至阅台前,滚鞍下马,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额头触地,嘶声高呼:
“报——!泾原路急奏!西夏嵬名察哥率铁鹞子三万,突袭镇戎军!我军守将刘昌祚,已率捧日军、神卫军两部,星夜驰援!捷报……捷报已至半途!”
满场哗然!
西夏使席中,李成弼如遭雷击,霍然起身,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田景文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节。他盯着那信使染血的肩甲,盯着他腰间悬挂的、尚未来得及拆封的朱漆火漆印信筒——那印信,分明是昨日才由枢密院加封的“十万火急”!
赵似却神色不变。他甚至没看那信使一眼,只抬手,示意梁从政扶起此人,赐水饮之。然后,他缓步走下城楼,踏上阅台台阶。
百官屏息,七国使臣僵立。
赵似行至阅台边缘,俯视下方跪伏的七千将士。阳光勾勒出他玄色龙袍的金线轮廓,也照亮他眼中一点沉静如渊的光。
“尔等听真。”他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御街为之寂静,“镇戎军之役,非为开衅,乃为履约。”
“去年岁末,西夏遣使,请修好于我。朕允之,敕令边军,凡西夏商旅入境,免税三成,许其贩售青盐于京东路。此约,载于《熙宁和议》增补之卷,加盖玉玺,存于枢密院。”
“然三日前,西夏边境戍卒,劫掠我商队三支,掳走盐引三百张,斩杀护商军士十七人。更于韦州故垒,私铸‘永安’钱,伪托我朝年号,流通于秦凤路。”
赵似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西夏使席:“此非犯边,乃毁约。此非争地,乃窃国。”
“故朕命刘昌祚出师,非为攻城掠地,只为两事——”
“一,取回被劫盐引,追缴伪币,押送兴庆府,交由尔主亲验。”
“二,于韦州旧垒之上,立碑一通。碑文曰:‘熙宁和议,宋夏共守。毁约者,天诛之。’”
“此碑既立,尔等归国之日,可携拓片回禀尔主——大宋之信,重于泰山;大宋之怒,亦烈于雷霆。”
赵似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登阶,步履沉稳,仿佛方才所言,不过是吩咐御膳房添一道菜。
可就在这转身刹那,阅台之下,七千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如怒潮拍岸:
“遵——旨——!”
那声音,不是狂热,不是暴戾,而是一种磐石般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同。它撞在东华门高耸的城墙之上,反弹回来,又撞向御街两侧屋宇,再反弹,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最终化作一股沉雄浩荡的气流,盘旋于汴京上空,久久不散。
卖炊饼的汉子怔怔望着城楼上的背影,抹了把脸,不知是汗是泪:“咱官家……真把西夏人当贼抓呢?”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直咳嗽,却笑出了眼泪:“贼?不,是签了契的邻居。邻居偷了咱家东西,咱不打上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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